时间对老板大概是最不讲道理的一种资源,它不像钱,赚不到的时候可以借,花完了还能再挣,也不像人,缺了可以招、可以换,它花掉一小时就永远少一小时,谁都没办法补回来,可偏偏多数人对自己时间究竟花在了哪里没什么概念,忙到年底一回头,只记得累,说不清到底做成了什么。德鲁克在《卓有成效的管理者》里把这件事讲得很不客气:有效性从时间开始,而一个人对自己时间的判断,几乎总是错的,错到自己都认不出来。要把这个错揪出来,办法笨得出乎意料,就是老老实实记两周时间账,记完你未必会喜欢那个答案,但那是第一次有可能看清真相。
一、上一讲留下的问题,这一讲接着答
上一篇讲清了一件事:有效性不是天赋,是一套可以后天练出来的习惯,德鲁克把这套习惯拆成五项,排在最前面的那一项就是管理时间。当时只点到"先诊断时间,别急着排计划",没有展开这个诊断到底怎么做,为什么它必须排在计划之前,以及做完之后会看到什么。这一篇专讲这一件事,把德鲁克关于时间的主张拆开,看看那位老先生到底要老板先付出什么代价,才肯谈后面的有效性。
二、时间是最不讲道理的资源:租不到、买不到、存不住
德鲁克把时间从其他资源里单独拎出来,理由是它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刚性。别的资源短缺了总还能想办法,人可以招,钱可以借,设备可以买,原料可以调,唯独时间没有替代品,租不到、买不到,也存不住,今天浪费掉的两个小时不会因为你明天更努力就补回来。他给时间下的定义很硬:这是唯一一种完全无弹性的资源,需求再大也变不出来,而它的供给对每个人绝对公平,一天就是二十四小时, CEO 和刚进公司的新人在这方面一分不差。
【虑得讲透】 老板对这句话应该有切身的体会。企业里几乎所有紧张都能用钱或者用人去缓解,唯有老板自己的时间,谁也替不了、借不来,越往上走越是这样,因为能找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,真正需要拍板的事却越来越重,最后压在老板一个人肩上的,恰恰是最不能被切碎的那部分。把时间当成一种会不可逆流走的资源来看,很多原本被当作"小事一桩"的半小时,性质就变了——它们不是零散的空隙,是再也拿不回来的本钱。
三、多数人对自己时间的判断,基本是错的
德鲁克指出的事实很不客气:即便是那些自认为很了解自己时间安排的管理者,回忆起来的时间分配和实际记录也差得很远。记忆并不忠实,它会自动把时间省给那些体面的、重要的活动,把被打断的、耗掉的、临时插进来的碎片直接抹掉,所以一个人凭印象说"我这周大半时间花在客户和战略上",往往和他真实的一周完全是两回事。德鲁克由此得出一个不讨喜的结论:靠回忆管理时间,等于靠错觉做决策,第一步必须换成一个不会说谎的记录工具。
【虑得讲透】 这一点对老板尤其扎人,因为位置越高,围着转的人越多,日程被塞进去的"必须到场"也越多,真正该自己想清楚的事反而被挤到深夜的那点缝隙里。许多老板不是不愿意花时间想战略,是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花过了,而实际上那些时间都交给了协调、汇报和别人的议程。错觉最危险的地方,是它让人以为问题出在不够努力,于是继续加码,把一个记录就能暴露的结构性问题,硬扛成一年的疲惫。
四、第一步不是排计划,是记账
德鲁克给的顺序很清楚:先记录时间,再管理时间,最后统一安排时间,这三步不能颠倒。记录的要求朴素得近乎笨拙——每件事做完当场记下起止时间,不评价、不分类、不修饰,先原样留下,而且要连续记上两三个星期,不是凭前一天的感觉补写。他强调实时记录,因为事后回忆会自动美化,唯有当下留下的痕迹才靠得住。这个阶段的目的不是提高效率,是拿到一份没有加工过的时间底稿,让后面的判断有东西可依。
【虑得讲透】 记账这件事,难处从来不在方法,一个本子、一个备忘录都够用,难在愿不愿意直面那个落差。多数人真记下来才发现,自己以为的大块时间早就碎成了几十段,被电话、临时会议、等待和反复确认一点点吃掉,而真正产生成果的整块思考时间,可能一周都凑不出两小时。老板尤其如此,日程表被各种"不去不行"填满,记账不是为了让人更辛苦,是为了看清哪些精力压根没换来成果,先砍掉不该做的,剩下的时间才谈得上怎么安排。
五、记账之后动三刀:砍掉、交出、别占用别人
拿到底稿之后,德鲁克给了三个诊断问题,逐个活动问过去。第一问是这件事根本不做会有什么后果,如果答案是没什么后果,那就停掉,不必犹豫;第二问是这件事交给别人做是不是一样好,如果是,那就该交出去,不该继续占用自己的时间;第三问是这件事是不是在白白占用别人的时间,这一问主要对准会议和汇报,他指出很多会之所以开得又长又没结果,是因为主持人拿所有人的时间补自己准备不足的漏洞。三个问题分别对应砍掉无效的、清理可授权的、减少浪费别人的,时间管理从这里才真正开始。
【虑得讲透】 这三刀里,老板下不去手的往往是第二刀。很多事老板心里都清楚别人也能做,却总觉得"交出去我不放心",于是一边喊忙一边攥着一堆本可以分出去的活,最后团队没练出来,自己也没腾出手。德鲁克把这条讲得很实在:不是鼓励老板甩手不管,而是要求他把时间留给那些真正非他不可的判断,其余的交出去,既是给自己的时间松绑,也是让别人长出本事。第一刀和第三刀考验勇气,第二刀考验的是能不能忍住不插手。
六、把剩下的时间并成大块
砍完、交完、清完之后,德鲁克还有最后一步:把诊断后剩下的可支配时间,尽量合并成大的连续段。他的理由不在于整块时间更舒服,而在于需要判断、需要想清楚的活最怕被打断,一段被切成十几截的零碎时间,做不了任何真正的思考,每次重新进入状态都要先付出一遍热身的成本。会议挤在一起开、零碎事务集中在一个时段处理,把完整的时间留给少数几件要紧事,这才是时间管理的落点,而不是把每分钟都填满。
【虑得讲透】 老板最需要的那种时间,恰恰最容易被切走——想清楚一个新业务要不要上,判断一个老产品该不该停,把这些事排在会议和电话后面,它们就永远排不进日程。把上午最清醒的两小时锁下来,不排会、不接电话,专供这类判断,看起来只是日程表上的一个小调整,实际上是在给企业最重要的那部分工作留位置。时间管理到最后,管的不是勤奋程度,是注意力的完整度。
七、账要一直记下去,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复盘
德鲁克把有效性比作练琴,停了就会退,时间管理同样如此。记两周只是第一次体检,看清一次不等于改掉,真正有用的是把记账、砍活动、并整块这套顺序变成周期性的动作,隔一段时间回头核一遍:上次砍掉的事有没有悄悄回来,整块时间有没有又被会议挤占,交出去的活接的人做得怎么样。习惯养不成,通常不是道理没听懂,而是没人把它嵌进经营节奏里、按周期复盘、盯着有没有真的做到。
忙到半夜还说不清做成了什么,问题多半不在不够努力,而在时间这门账没人记、也没人盯着记。这是「德鲁克老板读书笔记」系列第 2 篇,下一篇讲第三项习惯:忙了一天,到底该问自己做了多少,还是问别人拿走了什么——德鲁克把这两个问题的差别,当作衡量有效性的分水岭。想顺着这个系列往下读,可以在官网「观点」栏目找到全部篇目。
虑得先生
延伸阅读
- 本篇为「德鲁克老板读书笔记」系列第 2 篇,卷 01《卓有成效的管理者》时间篇;第 1 篇讲有效性总纲,第 3 篇讲对外贡献,均收录于官网「观点」栏目。
- 系列按书单逐本拆透,卷 01 之后进入《管理的实践》《成果管理》《创新与企业家精神》等经典。